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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郁金山

索引号:20230418-095257-397 时间:2022-10-20 来源:甘谷县融媒体中心   
 


  □牛 勃

  沿甘谷至大庄公路北行,至八里湾乡谢家局村东折,就到了金山乡。

  金山乡是就政区意义而言。山冠以“金”,所透露的文化信息便是不言而喻的。金山的主山是金山之前更缀一“秀”字,秀金山,如果说金言其富,秀言其贵的话,金山乡无疑是富贵之乡了。中国传统文化对富贵二字倾注了特殊的情感,赋予了特殊的意义,无富难言其贵,无贵难言其富,只有将富贵二字合而为一,集于一身时,才能算是人生之佳境。以秀金山为其主山的金山乡,她卓异的文化背景和文化象征意义又表现在什么地方呢?


  我曾不止一次登临秀金山,那座远望如一道绿色幕帘,近看似一道彩色屏风,深入其中又让人一时难以找到恰当比喻的灵山和圣山。去庐山的人,若有凭吊怀古的雅兴,自然会去一个地方——大林寺。一千二百多年前,大林寺如霞的桃花让一个久困尘嚣,自觉春归无觅的唐代大诗人眼光放电,用不着构思,一首千古绝唱脱口而出。这位大诗人就是新乐府运动的倡导者白居易,诗便是享有盛誉的《大林寺桃花》,“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常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不需移花接木,不多变,只将名换成《秀金山杏花》就行了。我觉着,这“不知转入此中来”的如雪杏花,不是让金山的春天推迟了,而是将金山的春天拉长了。人勤春来早,对于勤劳智慧的金山人来说,春天自然会长长的。


  站在秀金山,严严实实包裹在沁人心脾的漫山杏花中,看脚下群山,那种翻波涌浪的澎湃与浩莽,那种在充分自由状态下肆意张扬个性的山岭和山梁,还有那游龙似若隐若现的沟沟涧涧,都给人生命的震撼。金山乡又叫牛蹄湾乡,历史上更叫牛蹄湾镇,这是一个质朴而美丽的比喻,金山村、金山乡政府安详地躺在厚实的牛脚趾和脚趾缝里,每一迈动,都会响起隆隆的足音。作为甘谷渭北东大门,金山以其古朴和纯朴的民风,让一种文化的穿透力随时光一起四溅开去,金山的文化,特别是在这块土地上衍生的金山传统文化,每每以自己的独特向四面辐射开去。皮影戏,这种被认为土得掉渣的艺术,以其匠心和独有的魅力,成为动画、卡通的东方样式,仅仅一块尺余的“银幕”,四五个人,以牛皮和灯影,就可演义一出出或慷慨悲壮,或缠绵凄切的故事,足以荡气,足以回肠,足以唏嘘喟叹,足以泪雨如飞。如果说皮影戏所显示的是金山传统文化的根深的话,几乎村村都有的秦腔自乐班可说是叶茂了。早在上世纪三十年代,金山人任建清的祥盛社就已蜚声县内外。现在每逢年关节下,农闲时节,一进金山地界,到处可以听到秦腔高吭的曲牌,有的村,锣钹之声往往不只一处,以村为单位,以家为单位,以家族为单位的自乐班,在将欢乐留给自己的同时,更将欢乐慷慨地赠予别人。那种黄土地般深厚而宽广的嗓音,那种未褪泥土醇香的手眼身法步,全都得体洒脱。从金山街上走一趟,稍一留意就会发现,金山人不论说话还是走路,怎么看都觉着有点秦剧的招式,秦腔的味儿,特别是那些俊模俊样的小女子,就更是明显了。在金山,会唱戏的姑娘总会找到好婆家,而会唱戏,并且唱得好的,走到哪儿,总会风一样刮起一串串女人羡慕的眼光,若还是小伙子,门槛要不是铁的,会让媒人踏断的。但往往,这样的小伙子是用不着媒人的,一出《花亭相会》,台上的故事成了,台下的故事也就水到渠成地圆了。


  如此丰富深厚的传统文化,对金山来说,还只能是标,不是本,是流,而不是源。金山作为著名古镇,是以氤氲的文化气氛为人钦羡的。在秀金山,每一棵红杏,每一株翠柏,都会有一个美丽的故事。这故事中会走来一个个贤者和智者,走来一种文化的坚韧和文化对于一个地方的钟情。在金山,像秀金山的杏花一样漫山开放着一个人的名字——何鸿吉。

  何鸿吉(1882—1948),字逵一,又字豫甫,号六白山人,金山椿树坪村人。 这位实业救国的实践者,北京优级师范,即后来的北京师范大学毕业后,返回故里,与堂兄何新三创办织布厂,修建畜力运转磨坊,勘探煤矿,虽因各种条件制约未有大的收获,但其探索的精神,还是足足影响了几代人。1913年,何鸿吉就任伏羌县立中学首任校长。在实业救国的道路受阻后,这位探索者很快投身于教育救国,不仅使金山,更使全县教育发生了一次次质的飞跃。1934年国民党中央陆军第一师师长胡宗南驻防甘谷,以厚礼求见,遭何拒绝。胡部甘谷特别党部书记长侯声拉帮结派,恣意横行,何鸿吉愤而辞职以抗,从此杜门向佛,人称何佛爷。我想,是什么使这位血气方刚的热血男儿,实业救国、教育救国的实践者遁入空门,礼佛书画为生?是黑暗的政治,还是别的什么让这位文弱的书生在强权面前骨梗挺直,横眉冷对,宁可选择退避,也绝不同权贵苟合,是金山深厚的传统,是椿树坪擎天的大椿,可耐贫瘠,可耐孤独,但宁折不弯,永远以挺立的姿势作为人格的范本。这种刚柔相济,寓刚于柔的个性就是金山的文化传统,金山的人文范本。


  秀才出身的金山人吴棣芬用另一种方式诠释着金山的文化品格和人文精神。二十岁投笔从戎,1901年3月预伏地雷痛击洋兵,先为县丞,后为直隶知州,编纂《西疆交涉志要》,民国成立,任黑龙江林甸、漠河,甘肃张掖、宁县等县县长,1931年寓居兰州时,冒死掩护国民党中央通缉的共产党员吴鸿宾、葛霁云,1937年,捐土地19垧,创办金山镇初级小学。比起何鸿吉,吴棣芬的经历似乎要丰富点,但在耿介孤直这点上,却是惊人的相似,这,就是文化传统的力量。何鸿吉敢于蔑视炙手可热的胡宗南,吴棣芬敢于和国民党中央作对,敢于和声名显赫的五泉山书院山长刘尔炘公开叫板,不惜甩出老掌。这些惊天之举,在将人文品格推向极致时,也将金山深厚的文化传统光大为典范和效法的标本。这是一种气魄,一种胆识,一种在金山人的血脉中奔流不息的精神浪涌。


  站在秀金山,站在金山乡政府门前东望,那种充分开放的山脉土韵,那种迓迎东来紫气的祥和景象,让人心底常升起一种莫名的崇敬和激动。金山在一段特殊的历史时期内,曾名跃进人民公社。但真让金山开始跃进的要算改革开放以后。跃进这个名怎么听都让人觉着怪怪的,金山,或者牛蹄湾,早已成为一种独特文化的信息符号,作为一种悠久认同的东西,是很难用一时的心血来潮来替代的。这就是文化,一种从特殊地域中产生的特殊文化,就像秀金山顶临风的翠柏,悬崖边上孤独的大椿,干只是一种简单的外现,形也不是存在的全部,体现精神的是那伸展于泥土深处的根。

  这就是文化的涵义和文化的本意,是金山文化传统的卓异之处和深厚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