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室烧着炉火,200多平方米的屋内,由于没有其他取暖设备,排练间隙,总有演员将手伸到炉火旁烤一烤,可一旦进入正式排练,演员们马上表现出了很强的专业精神。这,是记者冬末春初第一次走近甘谷县冀兴秦剧团时看到的情景。
“艰苦是艰苦些,但干业务的心剧团每个人都有哩。”孙龙娥团长似乎看出记者的疑虑,连忙说道。
好吧,那记者就一探这个县级剧团,缘何能获第八届“全国服务农民、服务基层文化建设文艺院团先进集体”的荣誉。
甘谷县冀兴秦剧团成立于1956年10月,最早由原“祥盛社”“三盛社”等本土戏曲班子组成。1979年3月,改名为甘谷县秦剧团。2012年完成体制改革,更名为甘谷县冀兴秦剧团。
像全国大多数县级剧团一样,甘谷县冀兴秦剧团也走过了一条从改革开放初的辉煌到难以为继的一个过程。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文化市场的不断开放及群众娱乐方式日益丰富的出现,彼时传统戏曲市场遭遇“冰点”。过去一家独大的集体剧团,无一例外地面临冲击。
“那时候剧团虽然是事业单位,但经费有限,服装道具不能及时更新,十几年推不出一台新戏,眼看着剧团的吸引力逐步淡化,收入逐年减少,一些演员开始跳槽,甚至改行。”提及剧团举步维艰的时期,在剧团呆了大半辈子的蒲自强老人如是说,“团里演员们不怕吃苦,就是苦于经费少,许多想排的好戏都没办法排。”
转折,大概出现在2006年。
当年,为改变剧团无以为继的现状,彼时还在甘谷县文化馆工作的牛勃便生出“既要写一部高扬主旋律的戏剧,又要使这部戏尽可能成为一本改变剧团境遇的‘吃饭’戏,在汇报演出和调演后,还能在民间长期演下去,实现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比翼双飞”的想法来。
2006年4月,牛勃连续八个早晨,以一天一场的速度写完了剧本《睢阳魂》。2008年元旦,《睢阳魂》在甘谷县委礼堂成功公演。同年10月27日晚8时,《睢阳魂》参加庆祝新中国成立60周年全省新创剧目调演,反响强烈。
自大型秦腔历史剧《睢阳魂》改写甘谷县秦剧团二十年无新戏排演的历史后,剧团仿佛被注入一股强心剂,从剧目排演、舞台规范、表演风格、音乐编排等方面,都进行了大胆创新和不懈努力,相继为广大观众推出了许多喜闻乐见的秦腔剧目。
如今,在甘谷县的支持和全团人员的努力下,剧团不仅新排了《狸猫换太子》《太湖城》《清风亭》等17个传统剧目,更创排出《睢阳魂》《姜维》《像山情》《激流飞渡》等弘扬甘谷地域文化的原创新剧目,《睢阳魂》《姜维》《像山情》等更是获得多种奖项。
说起这些往事,剧团演职人员都说跟做梦一样,但更多的是对编剧的感谢。
四月中旬,冀兴秦剧团张建仓、常宏、王万余、王震倾情演出的《出五关》,在甘谷县大石镇马窑村博得满堂彩。更让观众喜出望外的是,来自秦腔界的名家刘随社、窦凤琴、屈鹏、韩丽霞、常小军等大咖也加入了此次演出,他们惟妙惟肖的表演,让观众大呼过瘾,喝彩声、鼓掌声此起彼伏,真正让群众近距离感受到了秦腔艺术的魅力。
这并非是甘谷县戏迷2021年欣赏到的第一场秦腔盛宴,这样的演出已在八里湾镇杨家沟村、金山镇郑家山村等地接连上演。
此类文化大餐,始于2016年。包括庙会在内,剧团每年要下乡演出近500场。一天三开箱,三五天一转场,这也是剧团的真实写照。
诚如花木离不开滋养它的水分和土壤一样,剧团也深深依恋着乡亲们。每年正月初四至农历五月二十的春台、农历六月初十至九月二十的秋台,剧团全员出动,行走在演出的路上。他们秉承这样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观众多少一个样,条件好坏一个样,城里农村一个样,天气冷暖一个样。
演出市场红火的背后,是剧团演员们的艰辛付出。
“有一次从定西岷县演完夜戏,我们收拾完东西,连夜赶往通渭,这中间要经过几个县城。我记得那时候是冬天,路上全是冰溜子,我们坐在车上一直提心吊胆的……但不管晚上多么辛苦,第二天我们照样如期演出。”
“演员上妆特别繁杂,一旦扮上妆就不能吃东西,有时候我们要坚持把一天的戏唱完,才能吃东西……”
“有些比较偏远只有二十几口人的村庄,祖祖辈辈没看过唱戏,我们到庄里唱戏,他们特别激动,也都特别感激我们……”剧团演员王万余说,即便吃再多苦,但看到乡亲们,就啥都不想了,只想把戏唱好。
“老百姓爱看戏,我们就算吃点苦也是值得的。”孙龙娥自2016年10月担任团长以来感触颇深,“说真的。也是我们的坚持,才换来了乡亲们和市场的认可。”
采访中,记者了解到很多剧团里鲜活的故事。
10岁进入戏圈,如今71岁的蒲自强说,这已是他看到剧团第三次获得这个荣誉了。虽然2014年已正式退休,但蒲自强仍坚持为剧团做着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跟蒲自强一样离不开的,还有当初来剧团三天就想当“逃兵”的演员杨媛。
2007年6月1日,杨媛在朋友介绍下,来到甘谷县冀兴秦剧团,但因当时全团正在乡下演出,从陕西过来的杨媛连剧团都没去,就直接被团长接到了下乡演出点。
“我以前在陕西演出从来没见过山,第一次在乡下连着演了三天,我也哭了三天,觉得太苦了。”回忆当时情景,杨媛有些不好意思。但在家人的鼓励下,她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如今,杨媛不仅在剧团唱了14年的戏,更成为一名地道的甘谷媳妇。
杨媛的爱人是演员王万余,因为夫妻二人都在剧团工作,家里老人照料孩子时总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便劝他们换份轻松工作,可两人都不愿意,“还是不想走,一是跟剧团的各位老师都熟悉了,十几年大家都有了感情,离不开。还有一个是离不开舞台、离不开观众。所以总是想往好处想……”
采访结束时,记者注意到排练室正前方有几行醒目的字:“文艺是新时代前进的号角,最能代表一个时代的风貌,最能引领一个时代的风气。文艺的作用不可替代,文艺工作者大有可为。”这是习近平总书记对文艺工作者的厚望,对剧团每位工作人员而言,这是铭记于心的使命。
截稿前,得知这支队伍依然行走在文化下乡的路上,记者突然相信了孙龙娥团长的话:“我们一定会把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种子播撒在观众的心田,让它在西北大地开花、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