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牛勃 图/李春
在深秋清凉的风里,寂静地伫立在山巅的古堡,太像秋枝上最后一片残叶了,在摇曳着孤独和无奈的同时,也在摇曳着一种守候的坚贞。
其实,在很多时候,古堡更多给人的是一种感应,一种脉冲穿过岁月的激动。我曾长久地站立在古堡被风雨剥蚀的高墙下,从风鞭雨痕纵横交错,深深浅浅的皱纹里寻觅一种似乎是梦样的东西,曾经的巍峨、高峻、傲岸,全都沉静为时光默诵的语言或意符,让沉重的记忆在山岩的呵护下缄默,就像一部能搅动狼烟和金戈铁马的兵书,但此刻,却宁静为沉沉的风景,让岁月的风轻轻掠过。

与古堡相对的日子是一种韵味,一种苍凉而宁静的心的呼应。不近,也不远,站在恰到好处的位置,就像一对久别重逢的恋人,恨不得扑过去似的。但更多的时候,更像一对走过风,走过雨,走过几十年相濡以沫的伴侣,用不再水灵的眼睛相互注视。不再有激情,不再有言语,有的,只是心灵的抚慰和依恋,随时光迟缓的脚步,凝重地向前走。有时,呜的一声,头顶掠过一阵鸦群,心灵的窗口定格为一幅绝美的风景,成为古堡另一种动感的造型,在冬日的阳光下生动。
曾经的固若金汤,曾经的心灵庇佑,甚至刀枪相见血流成河,全都成为岁月深处的影子,在阳光的河流中,淘洗过滤的,便是这残破的造型,光荣、耻辱、鲜花、泪水,全都成为方志和典籍中散淡的笔墨,是惜墨如金,还是不屑一顾,反正,当一切归于沉寂后,曾经的躁动,也会寂默于岁月一隅,就像一段湮没的故事,更像一柄锈迹斑斑的残剑。

更多的是这样的古堡,曾经高耸的堡墙早已荡然无存,坍塌倾圮的墙土早已随风而化,而逝,成为一丘山峦,在山花野草的覆盖下,不留一丝痕迹,“轻轻地我来了,就像我轻轻地离去”。但古堡,却是伴着吆喝,伴着夯声,伴着急切的呐喊,伴着粗重的呼吸,甚至,如雨的马蹄,风暴的箭镞,那么激昂,那么激烈。轻轻撩开细嫩的荒草,就像轻轻翻开一部线装古书,从这些曾经承载过安全与幸福的土地上翻捡、审视,甚或钩沉凭吊时,任是多么慷慨悲壮,巍峨高耸,全都以眼下这种造型,为曾经的辉煌注解,为曾经的残酷与壮烈寂寂而生。
古堡在岁月的云烟里演绎着历史,更多的还是演绎一种天人合一的真理。很多时候,我们用惊讶的眼光打量这些曾经鲜活的历史时,我们浑然不觉的是,就在此刻,这一个个荒草萋萋的山丘,也在用惊讶的眼光打量着我们,是“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的执着,还是“古人不见今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的旷达,甚或“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的沉静和永恒。但不管怎样,这些,我们发现的,正在寻找和永远不会找到东西,有些会告诉我们一点什么,有些,什么都没有,就像掠过山梁的风,呜咽着,但到底不是语言。

在古堡的遗址上,在古堡为岁月变形的土丘上,一棵硕大的古榆参天而立,铁样的、横斜的枝干上厚积着岁月的风尘,这是古堡在转世、再生,还是灵魂的涅槃,以苍碧的存在和极天而立的造型,让美成为永恒的瞬间,成为古堡的另一个影子,在岁月中高耸。
山巅上的古堡增加了山的高度,山的高度上,星星般闪烁着古堡的魂,像直尺上的刻度,以山的造型,镌刻关于存在的故事,成为文字,成为回忆,成为影视中稍纵即逝的镜头,残酷的不是人的记忆,而是存在之于永恒的辩证。
山巅上的古堡,走过风雨的影子,难道,就是要执着于这种永恒的辩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