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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观察】讲好中华文明探源的甘肃故事

发布日期: 2022-11-19 10:33
来源: 协商报
作者: 师向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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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好中华文明探源的甘肃故事

——省政协在甘谷、礼县调研秦早期文化遗址保护发掘工作观察

“归来见天子,天子坐明堂。” 这两句出自北朝乐府《木兰辞》的诗句,向来为人们所熟知。但诗句中的“明堂”究竟为何物,不仅大多数人不明所以,就连考古专家也为之困惑。省政协调研组前往甘谷县、礼县调研秦遗址、遗物和遗存情况时,考古专家介绍,礼县四角坪秦遗址的发掘研究,或将解开这一疑问。

毛家坪遗址:“天下第一县”的实证

甘谷,古称“冀县”。据《史记·秦本纪》载,“(秦武公)十年,伐邽、冀戎,初县之。”这是中国历史上设置的第一个县。那么,历史上的“天下第一县”是否就在甘谷呢?对毛家坪遗址的考古发掘研究,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毛家坪遗址,位于甘谷县磐安镇毛家坪村渭河南岸的二级台地上,东西宽约600米,南北长约1000米。一条从远处山上延伸而下的洪沟,将遗址分割成东西两块。如今,这处约60万平方米的遗址绝大部分已经回填,地面上长满杂草,顶着末伏的烈日行走其间,每一步都会带起尘土。不过,走进东南侧的彩钢房,站在3米多深的车马坑边,一睹那架尚埋于地下的战车,就能立刻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历史气息。

事实上,毛家坪遗址早在1947年就已被发现。1982、1983年,省文物工作队、北京大学考古学系两次发掘了毛家坪遗址,在遗址沟西的墓葬区共发掘土坑墓22座,在居址区发掘200平方米,发掘灰坑37个,房基4处,土坑墓11座,鬲棺葬12组。

不过,这两次发掘面积较小,所获信息有限。2004年,秦早期文化项目启动后,随着礼县西汉水上游西山坪、大堡子山遗址以及清水县牛头河流域李崖遗址的发掘,为探索秦早期文化提供了线索。而据清华简《系年》记载,周成王将原本居住在山东的商奄之民西迁至“邾圄”,以防御西戎,是为秦人之祖先。据已故的清华大学历史系教授李学勤先生考证,“邾圄”即今甘谷县的朱圉山,而后者正在毛家坪遗址左近。对毛家坪遗址进行再次发掘,成为秦早期文化考古研究的重要课题。

2012年,早期秦文化联合考古队对毛家坪遗址沟西居址区和沟东墓葬区再次发掘,其中,在居址区发掘灰坑约200个,年代从西周延续到战国;在墓葬区发掘秦人墓21座,初周代车马坑外,还出土了大量戈、镞、牌饰、带扣等铜器和鬲、鼎、盆、豆、罐、壶等陶器。

如今,这些出土文物暂藏于考古工作队驻地。走进考古队驻地大院的一座临时库房,三架驷马战车赫然映入眼帘,巨大的马骨、直径约1米的车轮、车身的彩绘,在长埋两千多年后,依然保存完好。在二楼的两间仓库里,数百件青铜鼎、鬲、戈和各种陶器陈列期间。此外,考古队驻地还有很多已经破碎的陶器,几名正在进行暑期实习的考古专业大学生正在逐片记录、拼接。

据考古工作队负责人、省文物考古研究所专家侯红伟介绍,这些青铜器、陶器的年代远至西周,近到战国,器型优美,铸造精纯,显示出高超的工艺水平。按年代由远及近,器物的体积也从大到小,这反映出其用途由生活中的实际使用,逐渐向祭祀等礼制用途的转变。

记者了解到,今年3月,毛家坪遗址车马坑整体提取及实验室考古发掘项目通过结项验收。目前,考古工作队正在加紧进行各项收尾工作,整理考古报告。

从《史记·秦本纪》和清华简《系年》的记载,到毛家坪遗址的多次考古发掘研究,我们或许可以钩稽出这样一条秦人在“天下第一县”活动的线索:秦人先祖在西周早期被西迁至朱圉山一带,御西戎而拱卫周王畿,其后秦人尽管大举东下,但仍有部分贵族带领族人一直在此生息繁衍,并与西戎时有争战;直至数百年后的春秋时期,早已据有关中的秦人,亦不曾忘记这支犹居故土的亲族,遂有武公伐逐冀戎而县之,护佑族人在此继续生息数百年……

四角坪遗址:罕见礼制建筑是秦明堂

如果说“冀县”是秦人早期在“西垂”的一处重要据点,那么,留存下众多秦遗址的礼县,则毫无疑问是秦人的龙兴之地。

据《史记·秦本纪》载,秦人先祖非子因善养马而获周孝王赏识,赐封秦地以为附庸,号为秦嬴,成为秦国始封之君。在此之前,非子之父大骆已在西犬丘为周王室牧马,其子嬴成继之。西犬丘,即为今礼县盐官川一带。尽管西周末年,西犬丘为西戎攻灭,嬴成全族亦惨遭灭族,但非子玄孙秦庄公借周宣王之力击败西戎,收复西犬丘,并获封西垂大夫。自此,非子后裔长期据有西犬丘,并不断壮大起来。

位于礼县城东13公里处的大堡子山,就是秦人守卫西垂、筚路蓝缕创业历程的见证。然而,上世纪90年代初,大堡子山众多的秦遗址惨遭规模浩大的疯狂盗掘。2004年起,省文物局联合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等多家单位组成联合课题组,启动秦早期文化考古调查、发掘与研究,对大堡子山进行抢救性发掘,并发掘出两座大型墓葬、两座车马坑、一座大型乐器坑,取得了重要的学术成果。但那次疯狂的盗墓,让大量珍贵文物流失海外,无数陶器被就地砸碎,给秦文化乃至中华文明探源的研究造成巨大的难题,留下无法弥补的文化缺失和痛彻肺腑的千古遗恨。

事实上,除了大堡子山外,礼县境内还有大量的秦早期遗址、遗存,位于县城东北2.5公里处的四角坪就是其中的一处。

四角坪,当地人称作“四格(角)子山”。2009年,礼县博物馆工作人员在一次田野调查中,在四角坪采集到秦代板瓦、筒瓦、瓦当等建筑材料。2012年,秦文化考古队在四角坪再次开展调查,发现了西侧的城墙,采集到部分砖瓦等材料。2019年,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对四角坪遗址进行全面勘探,发现了大型建筑群。从去年开始,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联合复旦大学文物与博物馆学系对其进行发掘。

沿盘山公路上至四格子山山腰,从路边的小径上行200多米,一道长长的夯土墙基横亘在山坡之间。墙基表面虽见风蚀,但层层夯筑的印迹至今依然清晰,与山坡上离披的青草形成鲜明对比。“这段城墙整体上依山势而建,为夯土版筑,由于山体滑坡,许多地段已经无存,目前保存最完整的是北城墙,复原长度约250米。”侯红伟告诉调研组,从城墙夯土内包含的少量西周晚期陶盆口沿和粗绳纹鬲足看,城墙的始建年代不早于西周晚期,似属于春秋早期建造的。除负责前述甘谷县毛家坪遗址考古项目外,侯红伟目前还担任着四角坪遗址考古发掘项目的领队。

沿着小路登上山顶,平坦空旷的台地映入眼帘,其中间部位是一块块井田形状的发掘坑,几十名工作人员正在小心翼翼地作业。发掘现场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处长约5米、上部用椽子搭建起“防护网”的发掘坑,坑深发掘仅约半米,四周散落着大量的陶片、瓦片,中间是一口直径约1米的水井。其侧一座稍深的发掘坑内,露出约1米宽的鹅卵石铺就的散水,散水两侧则铺设着边长约30厘米的回纹地砖。侯红伟向调研组展示的发掘图片还显示,散水的下部埋设有暗渠,其侧则是一条粗大的陶制排水管。

“从整体上看,四角坪遗址由中心建筑与四周附属建筑构成,以方形土台及土台内的半地穴房址为中心,四周对称分布平行的双排建筑构成的大型建筑群。”侯红伟说,该建筑主次分明,相互对称,如此规模、规律的建筑群在国内同时期相当罕见,而从出土云纹瓦当、绳纹筒瓦、板瓦等建筑材料判断,年代应该在秦统一全国之后。

“四角坪遗址为迄今发现的规模最大、年代最早的秦代礼制性建筑,其性质可能是秦代的明堂建筑,用以祭祀天地。”对于四角坪遗址的性质,侯红伟作出如此蠡测。

据《史记·秦始皇本纪》,始皇27年,即统一全国后的第二年,“始皇巡陇西、北地,出鸡头山,过回中。”历史学家多认为,鸡头山属今六盘山,秦始皇西巡是否经过礼县,是否西垂故地祭天告祖,也许还需要进一步的考古研究来证实。

站在四角坪上西望,鸾亭山、西山隔燕子河相对;向东远眺,西汉水在群山间无声蜿蜒,十余公里外的大堡子山依稀可辨。掩映在群山中的,还有同样发现了城址和众多贵族墓葬的山坪遗址、圆顶山遗址。长埋地下的秦人先祖们,似乎依然隔着西汉水遥相守望。

大堡子山的千古遗恨依然如昨。调研组再三叮嘱,要深入贯彻习近平总书记关于考古工作和历史研究的重要指示要求,要在切实做好保护的基础上,大力推进秦遗址的发掘研究,讲述好甘肃秦遗址、秦文化的重大意义、内涵和故事,为中华文明探源工程作出甘肃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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