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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花椒我就想起了六峰镇白家窑村党支部书记李胜有。四年前,我曾兼任过两年白家窑村党支部第一书记,参与该村精准扶贫工作。李胜有年轻干练,说话幽默风趣,有次我们无意间谈起甘谷南北山区异同,李胜有不屑一顾,极轻蔑地说:“北山有啥,为啥年轻人都外出打工,没产业嘛。”对于一个生活在渭河北岸,对北山的熟悉远胜过南山的我来说,这话让我大为诧异,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南山人如此“看不起”北山人。他似乎并不顾及我的感受,兀自继续说道:“你看这一坡连一坡的花椒树,你就知道我们村的年轻人为啥不外出打工了。”他还气鼓鼓地加了一句:“给人打工,我们要让外面的人给我们打工。” 我不合时宜地冒了这么一句:“人多不多?” “少的一家四五个,多的三四十个。” 三四十个,这数字让我有点惊讶,这么多人摘,收入肯定不错吧。尽管打探别人经济信息并不是一件多么君子的事,但我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地问了一句:“你一年能收入多少?” 李有胜平淡地说:“今年不行,也就十八九万,去年比今年好点。” “去年多少?” “二十二万元的样子。” 三句不离本行,说了半天花椒,今天的采访还是花椒。 尽管至2018年底,金坪村尚有3户17人未脱贫,但金坪村因大力发展花椒产业,人均纯收入近8000元,整体情况不错。 一院全新的砖混结构平房,让你至少从现象上把金存娃一家很难和贫困联系起来。金存娃话不多,笑眯眯中又有几分庄农人的耿直与羞涩。他四个孩子,从小学到高中都有。他有8亩花椒,收入也算可观。摘花椒时,每天要雇三四个人,可以当近一个月的小老板。“精准扶贫以来,作为贫困户该享受的好政策我家全享受了。村里还给了我一个保洁员的公益性岗位,一年有8000元的收入。”金存娃低着头,喃喃地说:“给国家没一点贡献,还让国家这么照顾,真不好意思。” 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精准扶贫的路上不能有一个掉队,这是一个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政党全部的宗旨和使命。是的,在如今的田间地头,我们依然可以看到一个个像杨尚荣一样的人,他们在为农民能过上好日子埋头出着力。 我有点感动,笑着说:“还要好哩。” “还要好,再好就到天堂了。再咋好我不想,就现在这样子,知足了。” 50岁的王成林是花椒种植大户,他是一个对花椒很有研究的人。他种了15亩花椒,摘花椒时每天30多人来他家地里打工。先不说15亩花椒是一个怎样可观的收入,就30多个人在一起摘椒的场面,该是一幅多么生动的劳动场景。王成林家如此,全村如何?全镇又如何?经常看到“丰收曲”几个字,总想着文学意义大于现实意义,而实际上,文学怎么也比不得生活的丰富多彩。我想起我在《椒乡里的麻辣事》中的几句唱词:“太阳落山乌云出,种上的糜子出来的谷。这个误会没深浅,心有冤屈没处哭。”除简单加工外,这唱词基本上是我在和群众一起摘花椒时听到的。这几年精准扶贫题材的创作渐渐陷入了一个套路,究其原因就是没有真正深入现实生活。作家的地气在哪里?在田野里。 就在王成林思考如何改良品种,不断发展时,52岁的王二林思考的却是一些严峻而紧迫的问题,如何扩大参保范围,给花椒穿上保险的外衣;如何请技术人员深入田间地头现场指导,加大科技投入的力度;如何把那些闲置的无人机利用起来,在成本可能承受的范围内搞好防虫药剂的空中喷洒;如何建立群防群治机制,打破农户、村组的界线,把花椒产业真正做大做强。 金坪村在变,精神在变,条件在变。这几年,村上先是硬化了村内主巷道12600平方米,改变了先前“晴天一身土,雨天两脚泥”的出行状况,保障安全健康的自来水进入每一个农户家中。接着通过农网改造解决群众用电问题。水电路解决后,他们在文化设施和村容村貌整治上做文章,二层300平方米的村级办公大楼拔地而起,1300平方米的村阵地广场、48平方米的乡村文化大舞台,路灯、公厕、绿化等先后竣工。垃圾革命、厕所革命、风貌革命、扶贫车间、两点三场建设,所有这些,如数家珍般一件件铺排开来时,让人不得不感叹一声:原来生活是可以这样美的。 让外面人到金坪村打工,村里人到自己的扶贫车间干活,足不出村一样挣票子,梦想就是这样在你似乎还不怎么相信的时候,大摇大摆进入了你的眼帘,虽有点晃眼,却那么自豪。 蒋友霞的回答完全出乎我意料,“巷道里有监控,村上有微信群,哪里有问题,大家在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发到微信群里,整改是分分钟的事。” 变化,无处不在的变化,看见的和看不见的变化。 金坪村党支部书记王虎军告诉我:“村里之所以有这么大的变化,是碰上了精准扶贫的好政策,碰上了这么一个好机遇。我们,只是抓住了这个机遇。” 村委会副主任王文文告诉我:“山里人实诚,不会做别的,认准一条道走到底。政府提倡一村一品,我们认为我们的品牌就是花椒。想要精准脱贫,花椒产业就是突破口。我们不会变调子,打花枪,多少年坚持下来,事实证明,天道酬勤,老天爷不亏待实诚人。” 实诚也好,机遇也好。尼采说:世界上最好的机遇也不会赐予没有准备的大脑。金坪人之所以能抓住,并且一抓到底,抓出成效,就在于他们时刻准备着。 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 多说无益,干!清理淤泥,筑砌护坡,埋设下水管道,设置检查井,硬化人行道,进行湖边绿化,建设悬空凉亭,安装木质坐凳,建造木栏花带。地方还是先前的地方,风景却不是先前的风景。“进得金坪村,金湖迎嘉宾。”同样一潭水,还是两句话,听来却大不相同。就连涝巴的名也变了——金湖。 金积仁老人是村里的秀才,他专门为金湖写了一个快板。老人给我朗诵时,声如洪钟,那种自豪的表情,用一句网络语说,简直帅呆了。 金家坪,文明村, 有个金湖在中心。 青山绿水好风景, 高大柳树映湖中。 你来凉亭逛逛闲, 我到湖边来聊天。 这个风景不一般, 人人好似活神仙。 是的,心情好。简单的三个字后面是一场空前的巨变。中国农村、中国农民因精准扶贫带来的从物质到精神的巨大变化,除了土地改革,除了包产到户,还有什么能与之相比? 金湖边立有一块大石,上面镌刻着两个大字:感恩。感恩,这是农民最深沉的情感,也是农民最朴实的语言,这两个字,不仅镌刻在石头上,更镌刻在金坪村人的心上。 采访结束,回家的路上,王虎军告诉我:“因为条件改变,一些在城里买了房子的人,也回到村上对老院进行整修,为的是留住乡愁。” 这些年,出于对“乡愁”概念的反思,我写了一组像《乡愁是挂在腮边的泪花》这样的文章,我试图从一个作家的视角对乡愁做些思考,我发现,乡愁是一种极简单又复杂,既一目了然又无法言表的情感。“乡愁是什么?是一团气,一种情,一种味道,几首俚曲;乡愁是什么?是一座古楼,半条老街,几间旧房,几棵古树,抑或是隐隐约约,依稀仿佛的记忆,像村边那条散漫的小河,随枝叶间筛过的光影一起流淌。”“乡愁是一种情感,是家,是一座竹楼,几间茅舍、窑洞或土炕,是村后山坡上那几座在时光中形容渐瘦的土丘。”“乡愁更多的时候是一种寄托,一种只有游子才能听到的故乡的呼唤。”“留住乡愁,保留个人的记忆,就是保留我们民族的记忆。一个民族不能没有记忆,更不能失去和中断记忆。” 而今,当留住乡愁从王虎军口中说出来时,我似乎突然间悟出了关于乡愁的另一种意义。乡村振兴,不就是从他们曾经出发的地方再次出发,再次激起他们对于新生活的向往与憧憬吗? 我没想到我是以对留住乡愁的思考结束我的采访的。金坪有啥?似乎只有花椒,但恰恰是这种因地制宜的产业,成就了金坪人脱贫致富的梦想。“立主脑,减头绪”,金坪村的精准扶贫就像一部线索清晰、叙事生动的剧本。金坪村是什么?又该如何来定义金坪,就用一句文学味儿浓点的话吧—— 金坪:椒叶上的舞者。 作者简介:牛勃,中国作家协会、戏剧家协会、戏剧文学学会会员,甘肃省戏剧家协会理事、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出版有长篇小说《此人》《官场密码》、长篇报告文学《甘泉梦》《三和之道》、散文集《此景》《远去的背影》(上下卷)等及史志专著15部,创编上演大型秦腔历史剧、现代剧《像山情》《玉兰仙子》《椒乡里的麻辣事》等10部,获敦煌文学奖、戏剧红梅奖、麦积山文艺奖等10余次。现为甘谷县文旅局三级调研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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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向我们的小康生活】甘谷金坪:椒叶上的舞者
索引号:1609144771461840 时间:2020-12-25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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